夾岸群花

嘛.......跑劇情線的一集
雖然好像也沒跑多少....胃痛啊....

 

二宮熟練地擺弄診療間裡的器具，心思卻不在上頭，目光遠遠落在房間另一端親切問診的相葉身上。

除了隔天消失了一整天沒出現外，自己一如往常在設施內外忙來忙去，相葉還是固定拉著他下午三點準時喝下午茶啃甜點，晚上不睡覺忙著查房啊應付緊急狀況什麼的。

睜大眼睛躺在床上，側耳聽著相葉的腳步聲靠近自己房門又隨即離去，中間毫無懸念的穩定腳步聲幾乎要令他以為那一晚只是自己無可救藥的幻覺。

 

對那晚的印象後來只剩自己抽噎的呻吟聲和窗外不知不覺重新下起的大雨，相葉怎麼幫他清理身體又什麼時候離開的、他一概沒有印象，隔天早上起床二宮發現自己清爽的換了套衣褲躺在溫暖的被窩裡，窗外的雨還在下，戴好眼鏡想下床卻被一旁待命的小Ｂ阻止了，小Ｂ的揚聲器發出熟悉的鴨子音。

 

「准許你放一天假，不可以亂跑喔！」原來機械看護還有錄音功能，真是長了見識。

遵守醫師的專業和前後矛盾的話語，二宮樂得拖著發痠的腰窩在床上、就著小Ｂ身上附帶的小型螢幕瀏覽整個機構的內外結構圖和ＡＳ在Ｅ區的相關資訊打發時間。

 

整個上午不見相葉蹤影，二宮邊吃午餐邊想該不是尷尬了吧。

這實在不像是一個昨晚說著要強上自己的男人會有的舉動。

 

科學家當然不會承認自己對失蹤的醫生有些懸念，撇撇嘴放下湯匙，重新嘗試用小Ｂ偷偷連上外頭的非官方網路，他大概清點了一下Ｅ區殘存的網路通訊，好不容易連上線，發現比起中央網路還是差了不止十倍，不過拿來掌握Ｅ區的黑市交易綽綽有餘了。

 

很快的，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消磨在他的研究精神裡，該摸清楚的東西也差不多都摸透了，只差一個行動的契機，二宮停下操縱螢幕的手，愣愣的看著床頭櫃上新換上的黃雛菊。

這件事從他開始逃亡的那一刻便決定好了，沒有下那個決定自己現在人就不會在這，那麼自己究竟在舉棋不定什麼？

會濫傷無辜？

他很確定自己的行為不會影響到這群在Ｅ區默默扎根的堅強人們，甚至能為這群退無可退的人民帶來重生的曙光，至於中央都市那群腐敗、躲在圓穹中自以為是的墮落者，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

一切都會好轉。

沒事的，二宮告訴自己，終結之後一切將迎來新生。

所以，沒什麼好怕的。

 

混亂的二宮觸碰螢幕想繼續下一步動作，拉門突然被大動作的拉開，發出碰的一聲巨響，他手忙腳亂關掉小螢幕上的連線和視窗，留下底下無害的Ｅ區新聞，抬頭一看發現相葉左手捏著兩個甜甜圈、右手拿著一壺冒煙的花草茶，端著一張無敵笑臉衝著他笑。

 

「ニノ，來吃點東西吧。」

二宮目瞪口呆瞪著他以為至少今天之內不會出現的人，結結巴巴。

「你、你、你在這…幹嘛？」

相葉隨手把一個甜甜圈塞進二宮手裡，花草茶往花瓶旁一放，一屁股坐在趴在床沿的二宮身旁，自然不過的回答。

「喝下午茶呀。」

「喝下午茶……」他呆滯的覆頌一次相葉的回答。

自己的步調總是被這個奇怪的傢伙帶著走，他老早就把自己甩在後頭，自己還傻傻的跟在後頭在意個沒完沒了。

以為這個厚臉皮醫生會在意的他真是太傻了。

狠狠大口咬下外表金黃酥脆、內裡軟細香甜的甜甜圈，「…….我說你呀，這樣怎麼喝得成下午茶啊？」

「欸～你答應過的～」

「我是說你拿一壺花草茶上來，沒杯子是要怎麼喝！」說完趁機踹了相葉屁股一腳。

 

被自己齜牙裂嘴趕去拿杯子的醫生和診療間裡溫柔沉穩應對每個患者的醫生重疊，二宮強烈的感到不安。

有相葉在前方強烈干擾自己的步伐，然而他和自己之間的相處模式彷彿靜止的深潭，水波不興，一點改變也沒有，明明是探索過彼此體溫的關係，他們倆日常相處卻雲淡風輕、從不對彼此開口說些溫存的話。

快速改變的外在和靜如止水的內在，二宮意識到自己內部有某部分因為那一晚改變了，卻無法明確說出是哪一部分想法被干擾，和當初被病毒感染腦部的情況很相似，這種感染自己的感情使他倍感煩躁，和相葉待在同一個空間突然變成無比窒息的一件事。

他焦躁的丟下手中的儀器，惹得專心在病患身上的相葉不解地轉頭用疑問的眼神看他，他簡單說了一句就草草打發對方。

「我出去看看門外的病人還有哪些。」

 

診間的拉門刷的一聲被打開了，靠近門邊的病患抬頭看看他隨即又轉頭興高采烈的講自己的。

二宮想起有一年他沒事賴在那人診間一下午，安安靜靜待在角落打他帶來的遊戲機，等病患和病患間的空檔和那人小小地拌嘴，那段極短卻美好的時光結束在指導教授突然的聯絡中，他用和今日相差無幾的動作刷地打開門，整個走廊的病患幽幽抬頭看他，那一致的目光彷彿都在質問二宮：

「你能救我嗎？」

那人每分每秒，都在承受這種壓力。

於是他推推眼鏡，邁向實驗室的腳步加快了速度。

 

掠過前面幾個病患往後頭走，一個老婆婆突然舉手喊他。

「護士先生、護士先生。」

二宮嘴角忍不住抽蓄起來，心裡暗地裡腹誹。

誰是護士，我沒穿護士服，哪隻眼睛看我像護士了！

頭腦不受控制回想起自己穿護士服的樣子前，他彎腰和老婆婆視線平行，努力維持口氣和善可親問她怎麼了，也懶得為難老人家更改稱呼。

老婆婆笑得一臉慈祥遞出個橘子，圓潤飽滿，看起來挺多汁的，只是比尋常的橘子小了點，這對貧瘠的Ｅ區而言無可厚非，二宮遲疑地伸出手掌。

「前幾天我看你沒出現，問醫生先生，他說你那天生了點小病躺在床上，我給你帶來橘子，多吃點水果對身體好啊。」

二宮嘴角二度抽蓄了，心裡大罵那個江湖醫生，也不想想是因為誰他才倒在床上不能動彈的，竟然還拿自己同病患亂說嘴。

雖然心底狂風暴雨，二宮表面上還是維持最大限度的禮儀，老老實實接過那顆小小的橘子，真心誠意向老婆婆道謝。

「一時之間，沒什麼好回禮的……」手摸遍口袋摸不出什麼所以然，二宮有點底氣不足的解釋，老人家呵呵笑著說這也沒什麼，要他別放在心上。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是護士先生你握著我的手要我別緊張的，我很感激你。年紀這麼大了還得這種病，沒有護士先生的打氣，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二宮摸摸鼻頭，吶吶的說沒什麼不過舉手之勞。

 

不知不覺二宮除了待在診間裡幫相葉忙，也常常跑到診間外頭的走廊上，先替在外面等待的病患做些診療前的篩選，做研究的這幾年來看過的病徵太多，判斷起來也駕輕就熟，偶爾也會耐心地為病患上課，告訴他們正確知識。

他也說不上為何要替相葉預先篩選病人。

診間裡病人們當著相葉的面、掀開衣物露出患部的剎那他總感到一股無可抑制的戰慄和驚慌，一口氣陡然梗在喉頭、無以為繼的窒息感弄得他非得做點什麼不可。

於是他選擇走出診間。

 

把玩手上圓潤的橘子，對臉上的微笑無所覺的走向隊伍最後端，那裡坐著幾個剛加入隊伍並且沒被二宮篩選過的病患。

一直問到最後一個病人前他都沒有停止手上的把玩動作，小小的橘子光滑帶點小坑洞的表皮摸起來很稱手，前面的病患都是來追蹤複診的，患部只有肉眼幾乎不能察覺的擴散，狀況還不錯二宮很滿意。

舊皮鞋停在最後一個病患面前，那是一個看起來明顯營養不良的小女孩，小小的身體縮在泛黃發霉的毛線披肩裡，目測不超過十歲。

二宮微微皺眉，蹲下身由下往上看著小女孩。

「你一個人來？」

小女孩點點頭，尖尖細細的嗓音竄出那對緊抿著的青白色唇瓣。「一個人。」

那一句你的父母呢他貼心的沒問出口，看了眼強行壓抑住顫抖的女孩，站起身坐到女孩旁邊和她身體挨著身體。

說起來，也是有那種視醫療機構為傳染病源、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可是他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放這麼小的孩子獨自一人來求診。

「……要不要吃橘子？」

女孩有點驚訝的看著湊到眼前的完整的橘子，「好……」小小聲的答應，伸手去碰橘子光澤的表皮，碰到的那塊表皮隨之塌陷，裡面空空如也。

看見對方因驚嚇空白幾秒的臉，二宮小聲竊笑換下那層皮，拿出藏起來的飽滿果肉，掰了一半遞給女孩。

「喏，不鬧你了，給你。」

女孩腦筋這才轉過來，忍不住咯咯笑個沒完，流露出本該屬於她這年紀的天真笑容。

「還沒問妳，妳叫什麼名字？」

小口小口吃著橘子，女孩遲疑了一下，「……虹……」

「很美的名字啊。」

「是嗎？」女孩不解地歪著小小的腦袋瓜子。

而後兩人安安靜靜各自吃完手上的橘子，二宮繼續坐著把玩手上剩下的橘子皮，突然沒頭沒腦開始講話。

「虹嘛，就是在雨過天青後出現在天邊的東西，像條七彩的帶子掛在天邊，我以前一個朋友總說虹是陽光和雨的最美的孩子，這裡常下雨又不常放晴你現在可能沒什麼機會見到，但是，」二宮慣有的快節奏說話方式藏著他獨樹一幟的體貼，「只要你乖乖長大，總有一天你會看到的。」

「嗯……」

不確定有沒有安慰到幼小的孩子，二宮補充：「我和裡頭的醫生叔叔就是為了讓妳平安長大而存在的。」

「喂！誰是叔叔！」

走廊上的病患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了，相葉斜倚在門邊看著走廊盡頭溫馨的一幕，嘴角上揚、目光溫柔的幾乎能掐出水來。

「誰答腔就是誰！」二宮頭也不抬的喊。

相葉假裝氣得跳腳，裝模作樣大步朝他們走來，虹被逗得可樂的、一雙小腳高高踢起，二宮看著那雙有點髒且過分細瘦的腳，腳上的皮膚連一點感染的痕跡也無。

二宮心中警鈴大作。

「相葉、別過來！」

「耶？」

二宮拉過虹剛才還拿著橘子的手，指尖上還殘留了點橘子汁，他拉開手臂上的披肩，細瘦的手臂到指尖只有一點點疤痕，沒有絲毫感染的傷口。

「ニノ！發生什麼事了？」相葉嗅到不尋常的氣息，加快腳步往二宮他們的位置移動，二宮再次嚴厲的喝止他。

「笨蛋！別過來！」

他放下女孩的手臂，虹驚慌的抬頭看他，二宮深吸一口氣盡量和顏悅色的問道：

「可以讓我看看妳的傷口嗎？」

虹抿著嘴，手解開披肩、拉起破舊的上衣，二宮一看趕緊用自己的背擋住相葉的目光。

那是一片從心口往四周蔓延、張狂盤踞在女孩左胸到左下腹的紅腫水泡群。

「Ａ５的……變異種……」

二宮從齒縫模模糊糊地蹦出幾個字。

意料之中，偏偏撞在這種時候。

身後的腳步聲飛奔而來，相葉還是看到了那片張牙舞爪的斑斕。

二宮猛地抱緊了虹，轉頭衝著相葉嘶啞大吼。

「說了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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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後來越寫越沒底氣(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