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縈繞飯店棉被乾淨的味道和身旁女子的初熟香氣,凌亂的長髮、汗濕的額頭與昏黃的燈光構築成唯美的場景,他默默說服自己睜開雙眼親近女子陶醉的雙眸,修 長的左手食指和中指撥開對方額頭的濕髮──啊,好像太用力了──他默默在心中吐舌頭,補償似得親了親對方看似沉醉的唇角,一路吻過頰邊到達耳垂,你想像它 是某種嬌貴的水果、珍惜地含進嘴中……
再美麗的女人,在自己眼中終究只有這種程度而已。此話掠過心中,不能宣之於口,被眼前心高氣傲的新生代女伶聽見,可不是鞠躬道歉這麼簡單就能了事。
快結束了。他放慢呼吸,專心讓柔軟的舌帶領話語宣洩在空氣中。
「明美,什麼都別想,」搔癢似得吹口氣「跟我走……」
他迅速拉遠和女子的親密距離,展現自己訓練有素、鍛鍊良好的胸腹肌,緊緻卻不會誇張的肌肉襯托出雪白不遜女人的好肌膚,讓觀者有股在上面咬出痕跡的嗜虐衝動。
男子躲在深情而憂鬱的眼神後面默哀,非常不甘心
『…如果可以,真希望用演技吸引觀眾目光,而不是這副身材。』
想歸想,他也只有露出更加憂鬱的眼神,執起女人的右手,在上面落下一吻。
「跟我一起逃離這個世界。」
眼前的女子柔柔一笑,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切割出猙獰的光影。
總覺得反映出她的內心,應該只有心虛的自己這樣覺得吧?男子感覺背後的熱汗令他更難以忍受了。
女子冰冷的手回握他的手,並且放在自己胸口:「好。」
「卡!」殺青的歡呼聲隨之響徹耳際。
導演宏亮的吼聲打破這個幻想的空間,皮膚開始感受身邊無數視線和五台分別由不同角度拍攝自己的攝影機,他的神智脫離一個和女子私奔拋棄一切的禁忌之戀悲劇男主角,重新作回他自己,名為松本潤的男演員。
身旁的女子不再留戀,轉身整理好身上的貼身衣物準備裹著被單離去,背影對自己沒有任何依戀或體恤。松本潤勾起唇角,和自己年紀相仿、聲勢不相上下的她本來期待與自己有場因戲相戀的美好佳話,自己也是透過朋友知曉的。
「松潤。」
「是?」
女子轉過身來面對自己,姣好的身材應該任誰看到都會心動吧?尤其是那個導演,就自己所知,他們早在一多月前就好上了,女人肯定在他面前說了許多甜言蜜語,說不定連下部新片的約都定好了,自己的壞話也沒少說過,自己的缺點……更不用提了,全部,自己一直無法突破的……。
女子深深吸口氣。
「松潤,談戀愛不是動作到就好,你的眼神有沒有在狀況中,女人,只要是女人誰都分辨的出來。」
「……我知道。」
「嗯,我想我們以後應該很少機會碰面了,跟你說一下。」她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猛然爬起身,想抓住女人的背影問清楚。
「……沒有別的意思,就這樣,再見。」以為會告知自己最終解答的背影始終沒有轉過來。
女人逃也似得奔向遠方的導演,留下裸上半身的松本潤與一床雪白、空無一物的棉被。
那一刻,不止女子和導演遺棄了自己,似乎有某種好運也隨之離去。
他甩開腦袋中討人厭的預感,抓起手邊的黑色羊毛針織衫,從床上跳起梳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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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松本潤,H電視台極力捧紅的新生代男星。
留學並畢業於法國的戲劇學院,擁有相對於普通日本人濃麗的精緻五官,硬挺的肩膀和瘦削的腰身構成極富誘惑力的身材,受過專業訓練的出色演技更是他的絕佳武器,對工作更是戰戰兢兢、克己敬業,可惜這樣完美的他有個打從進入戲劇學院以來的大軟肋。
潤靠著休息室門版大大嘆口氣,順手將針織衫奮力丟向房間的另一端,倚著門版溜了下來坐到地板上。
方才女子說的話,他自己會不明白麼?
自己的弱點自己最明白,在受過這麼多年刻苦的訓練後,竟然還不能突破這點,他的臉簡直沒地方擺。
想要練習、偏偏這件事卻是不能隨便開玩笑的,曾經年少輕狂的自己也被很多女人數落過這一點。玩弄人心、視同兒戲、不認真、花花公子……這些貶意詞彙更是毫不手軟得丟在他身上,他越是想碰觸這件事,越是…被拒絕在門外,想靠進一丁點也無法。
「唉……再這樣下去,還談什麼夢想啊……」煩躁的抓亂一頭微捲的柔順黑髮,雙眼無神的瞪著休息室的日光燈管。
照理說這場戲是自己主演的片子最後一場戲,拍完就殺青了,除了正式的殺青酒會外,應當會有個劇組人員私下的慶功宴,現在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敲響自己休息室的門、邀請自己,在在明示一件事──超級不看好他的!
連自己的經紀人都不在,按照常理,他在結束拍攝前一個小時就會出現在這裡並且窩在沙發裡打電動,等著載自己回家,現在房裡只有他一個人,怪冷清的。
潤挫敗的爬過去房間另一邊拿起針織衫穿好,乾脆大字倒在冰涼的瓷磚地板上望著天花板發愣。
天花板好遠啊,這世界的一切好像全都在盡全力遠離自己,沒有任何的例外。
討厭失敗的自己就要在這邊認輸了嗎?沒有其他辦法可想了嗎?
就這樣放棄成為日本第一男優的夢想嗎?
潤努力想擠出哀傷的淚水,眼眶卻乾澀得發熱,腦袋也連帶熱起來。
自己從小努力說服家人讓自己踏上這條路,半工半讀籌措出國不足的費用,在人生地不熟加語言不通的法國拼死拼活完成教授的要求進而得到教授的賞賜,是為了毀在這邊嗎?
更別說某個嗜錢如命的經紀人,那個昔日在法國一同努力奮鬥的夥伴,他最認可自己演戲方面的才華,不可能放棄自己這棵他看好的搖錢樹吧!
「去他的戀愛戲!我松本大爺才不怕咧!」
罵完久違的粗話,自己也笑了出來,在這邊罵咧咧的是要給誰聽啊。
萬一門外有劇組人員經過,那不就糟了……
更討厭的,如果有較晚走的staff一臉勉為其難的邀請自己參加聚會,以現在的自己,大概會失控得氣壞,眼下也沒有自己精明的經紀人拉住自己,怎麼想都很糟糕。
與其等待世界遺棄自己,不如自己搶先一步遺棄他吧!
逃回家去,什麼也不想的好好睡一覺當作殺青的慶祝,聽起來是個完美的計畫。
站起身,松本潤手腳俐落穿好鐵灰色的風衣,圍上深棕色格紋圍巾,拉低頭上的軟帽並戴上口罩遮掩住惹眼的面貌,腳步輕快繞出休息室,空蕩的走廊上每隔幾步就貼著自己主演的電影海報。畫面中是自己和女子額頭貼額頭,彼此雙手十指緊扣,對方長長的睫毛落下一片陰影,而自己抬眼看他的畫面。
如此美好動人的構圖好像缺少某些不惹眼但很重要的東西,自己知道、劇組知道、觀眾也知道,某種自己必須知道並且掌握住的東西──
得想辦法掌握才行,那種東西就是有這種急迫性。
從口袋摸出手機,想打電話問經紀人在這種重要時刻人跑去哪裡鬼混了,螢幕一亮發現早有一封署名二宮的郵件等著他,打開來只有簡單幾個字:
『我去賺外快囉~自己叫計程車回家吧~』後面還打了好幾個錢的表情符號。
看起來超級無敵愉快也讓自己超級無敵火大的。
說什麼賺外快,在他看來根本是以外快之名行約會之實,計程車錢自己明天不從二宮和也這個吝嗇鬼身上挖出來他就不叫松本潤!
潤忍不住對自己這個愛情事業兩得意的經紀人恨得牙癢癢的,哪有經紀人過得比藝人還要風生水起、春風滿面的啊!還有沒有天理!
一面咬牙碎念著自己不夠義氣的經紀人兼多年好友,潤踱出電視台大樓,東張西望尋找計程車的身影。
「……好冷。」寒冷的北風強力的灌進脖子,凍得他睜不開眼,他手忙腳亂的想拉緊圍巾抵擋寒風,詛咒跌破十度的氣溫特報,一不注意撞到站在路邊仰望電視台的路人。
「啊,抱歉抱歉!」隔著口罩,他用帶濃厚鼻音的嗓子道歉。
「沒關係,我不在意。」
對方看來有點恍神,嘴上說沒關係,連看也不看他,一逕盯著電視台大樓懸掛的特製大型電影宣傳海報,眼神看來非常著迷,男人沒戴著口罩的臉微微發紅,厚厚的嘴唇被凍得發白,結霜的粗框眼鏡讓潤看不清楚對方的臉,只是感覺他傻裡傻氣的。
啊、竟然還傻笑!
自己主演的電影被路人這樣認真地邊笑邊盯著還真是微妙啊……說不定因為對方是女子的狂熱粉絲才會這樣。
不過不討厭吶,畢竟是期待自己作品的人。討厭的是無法突破的自己。
走過對街、隨手招呼一台路過的計程車,打開車門跳進溫暖的車裡之前,他對對街還在愣愣仰頭看海報的傢伙喊了聲:
「喂、你!」
對方反應不過來的指了指自己:「我?」
「對,就是你!偷偷告訴你,別對裡面的男主角抱太大的期待!」
說完率性的跳進車裡。
路人呆站了三秒,大夢初醒般慌張的想追趕駛離的計程車,急切的想掏出隨身背包裡的筆記本。
「那、那該不會是松潤吧!──喂!等等!停下來!」
看來不擅體育的男人滑倒在濕滑的路面上,扼腕地拍打地面。
「可惡──早點認出來就能要到簽名的啊──」
早已駛遠的潤恐怕怎樣都沒想到對方不是女子的粉絲、而是自己粉絲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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