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潤蹲在礁石上,凝視海潮反反覆覆上升落下。
「知道嗎,我其實不是那麼衝動熱血的人。」
東京灣的潮水裹著海草細沙,深色的海水一波一波捲上來自濃稠海底的海腥,女性友人了然地沒有接話,男子凝視遙遠海心的雙眼是如此迷茫,他接著說下去。
「衝動是因為……不讓自己有機會細想,不讓自己先思考萬一後悔怎麼辦……說不定想通以後,我就不會去做了。」
「怎麼樣?我很不負責任吧?」
松本潤仰頭看向女子,女子攏著亂飛的長髮回望他。
她曉得,友人一向和不負責任這詞沾不上邊的,更多時候,松本潤選擇風險更大的路走,同時也把相應吃力的責任一肩攬下,喜歡冒險是天性,處女的潔癖更令他永遠不會逃避,於是背負愈多隨之而來的不諒解和責難,他不馴地笑一笑,然後繼續往前走。
那些黑色的話語,他都看在眼裡,而這樣的他,她也看在眼裡,所以她說不出口,即使她明白友人現在想聽什麼。
「不會……」
「對不起。」
友人乾脆的道歉,像一把刀劃過海風,割裂女子的溫柔。
「為什麼要道歉?」
女子直率的反問,潤將頭轉回海的方向,入夜前一刻的工業區燈火在另一側搖曳,天空是混濁不清的藍橘交雜,將整個空間也染成黃昏的曖昧,男子像是要獨立於空間外般乾脆地抱膝坐下,海浪拍打海岸濺起的海水打溼他的褲管,他好像全無知覺。
「找妳出來陪我。」潤把臉深深的埋進臂彎裡,「如果我對Nino這樣要求,他大概會盡量找藉口掩護我們倆不出席這件大事吧……起碼不會像現在不告而別那樣……不自然。」
「二宮君很體貼呢……」女子對友人的友人認識不深,只能就所知附和,男子深深吸口氣旋即用力搖頭。
「可是我不能。Nino和Makun的事情、他很溫柔細心體貼……卻也想很多。我不想……因為我的事情……」
潤沒說出口的體貼用心,是他充滿溫柔愛情的友誼,也是他逃跑後僅存的尊嚴,女子不了解二宮,卻了解他們之間互相舔拭成長的情誼。
「我了解。」她的聲音溫柔低沉,基調是理解的薰衣草香,哪怕一點也好,她想默默支撐對方。
「等我趕回去,我就能光明正大的對他們說……我沒事、」松本潤的聲音低了下來,微弱非常。「我真的沒事……」
那道粉飾的聲音聽起來如此無措,和友人平時自信熱情的聲音完全不同,女子難過之餘,不禁納悶,同一面海包圍的另一個男人現在正進行到哪道程序。
「至於找妳這件事……」
「沒關係,這種事我還算有經驗……」女子出奇平淡的迴避他的道歉,走過來坐在他身邊,同樣不怕冰冷無情的海水,兩人肩膀隔著半條手臂的距離,潤轉頭看友人,後者對他微微笑,眼眶卻是紅著的,她邊吸著鼻子邊小聲笑道:
「這次就算你欠我人情。」
「好。」潤忍不住跟著笑了出來。
「不先通知我,讓我準備幾罐kirin。」
「得了吧……現在才不想看到任何跟他有關的東西。」
潤笑著笑著忍不住把臉埋進手臂間、任再也壓抑不住的感情滾燙的流下臉頰,「最好……回去的路上也別給我看見……Lawson……」
女子沒有理會他孩子氣的氣話,她裝作沒聽見身邊的一切動靜,體貼的讓松本大爺大哭這件事成為世界上從沒發生過的事實。
等海風呼呼聲響重新奪回主導權,女子默默遞給愛潔的友人一包紙巾,她並不去主動碰觸認識多年的男子,相當了解他的脾氣。
「好點了嗎……」
「嗯……」潤捻著鼻頭。看著友人狼狽蜷縮身子、滿眼淚花,女子心裡更難過,鼻頭一酸,趕緊假裝低頭整理領巾。
「我啊,並不覺得自己會輸。」
潤激動的情緒已經平復,鼻音比平常更重,含混不清、聽來就像十來歲的男孩哭出來還要逞強。松本潤討厭任何輸掉的事情,於是他比很多人更努力,有時候他錯覺,這個世界並沒有任何努力而他辦不到的事,那個還沒長高的少年一直都在,在他心底,抬頭挺胸大聲說他會成為世界第一的偶像。
「我知道,只要我鬆口,他仍然會回來……」
遠方的貨輪閃著紅燈緩慢移動著。
「我知道他在等我主動,只要我像平常一樣率先打破這個局面,他一定會回應我,因為往年一直都是這樣子的,已經不能概括成愛,而是櫻井翔對松本潤的執著,我主動索要、他溺愛著給予……但是……但是……」
或許因此,得不到的,還有無法一直牢牢握在手掌心的,在少年眼中才會如此珍貴,愈是捨不得放手。
潤撿起旁邊一塊拳頭大小的碎石,站起來猛然丟出去。
「我已經厭倦這樣的自己了。」
那塊石頭因男人的臂力,被高高地送上半空中,有那麼一瞬似乎便要脫離重力,但旋即落到遠遠的海面上,消失無蹤。
東京的海水持續鼓譟。
那塊石頭不會消失,將隨著冰冷的海水,慢慢地沉到沒有人打擾的深海海底,最後成為地球記憶的一部分。
「就算再不甘心、就算我以後會為了他買醉……我也不想變得不是我自己。在他厭倦以前--」
松本潤再次撿起石頭,拋向空中,大吼:
「我早就累--了--」
「所以……」
海風原封不動地吹回他的話,男子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又撿起一顆石頭。
「祝--你--幸--福--!」
松本潤嘔出內心所有混沌情緒般用盡全力大吼,他無法當面對那人說的話、一句接著一句、一手擲向無垠深海。
海和身旁忠實的友人會替他保密。
海浪依循星球的重力來回起伏,他的心跳卻選在今天脫離和另一個人共有的頻率。
「最--後--」
男子跌坐在礁岩上,尖銳的稜角刺進他的手心,未來有一天終將形成疤。
「謝--謝--你--」
初春的海風吹在臉上竟然是燙的,因為臉頰覆滿滾燙的淚水。
女子哈著氣搓著手,陪伴頭髮剪得出奇短的男子發洩,削薄的髮尾輕盈地揚起、飛舞在空中。
男子低頭喘氣問她:「我是不是很傻?」
女子看著掛在那張臉上的淚水,直率又不失溫柔的說:「嗯,是呀。」
「我也這樣覺得。」
松本潤舒展眉頭、有點苦澀但終於真正放心的笑了起來。
「知道嗎,我已經開始想念那種痛了。」
後記:我覺得松本潤是個很聰明又很努力的小孩,而且真的很溫柔,和我們大多數人不同,所以我想過,他放棄也許會是這樣子的狀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