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和星之間的距離,能隔多遠呢?
  
  一指尖、兩指尖。
  
  五公分、十公分。
  
  一個擁抱、兩個擁抱。
  
  
  小時候的自己,總認為星群們隔得再遠,也不過躺在草皮上,頭從右轉到左的距離。
  動一動手指,指尖交纏,彼此皮膚下的血流縱使無法分享,也有熱度的親密。
  緩慢伸出的手臂,即使不看著對方,也能知道你在哪裡,交疊的手掌包覆彼此最柔軟的掌心,抵禦寒夜的冷空氣。
  幾步的距離,你便會跌進我的懷裡,交換彼此的呼吸,我會輕柔而肯定的,將你的心跳,包在我的臂彎裡,容納靈魂的暖意。
  一切是如此容易。
  我以為。
  你以為。
  
  小時候,一切,是如此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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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第幾次面對雜誌取材的麥克風,你們沒有感到什麼壓力閒聊著。
  都過了近十年了,心裡早劃下底線,什麼該妥善地藏在這條線後面,什麼該隱約透露給粉絲知道、引發討論,什麼該拿出來當笑點。這些,你們早就駕輕就熟、瞭若指掌。
  
  明明這樣告訴自己,為什麼卻會在看見相葉自然而然笑嘻嘻地、一把將二宮攬進懷裡時,胸中燃起羨慕的火焰呢?
  該保持的界線呢?身為嵐的一員,他們本來也該有那條界線的,不是嗎?
  為什麼,總是能輕鬆來去、不當一回事?
  
  再看看輕鬆坐在對面,一手愜意搭在對方肩膀上,正和大野相視而笑的松本,纖長的羽睫落在雪白的皮膚,豐潤的唇承載著天真的笑意,而後感應到自己的視線,轉頭面對自己、眼眸中的平靜和刻意。
  你到他之間,銀何橫亙在那,悠遠綿長。
  
  你精於計算的頭腦迅速歸納出可能的答案。
  答案是,相葉雅紀和二宮和也,他們是竹馬。
  因為是打小一同長大的好友,所以就算是一把抱個滿懷,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牽個手,接個吻,通通都能劃在玩鬧的範圍內。
  因為是竹馬啊。
  你有點討厭這種理所當然。
  
  旁邊的又吵起來了。
  你嘴上掛著笑容確認心中的答案,不打算插手對面樂此不疲的打鬧和吐槽。
  一定是這樣的。
  真的,是這樣嗎?
  
  旁邊,二宮數落了相葉的糗事,被數落的人一把摀住聒噪的嘴。
  相葉的手指溫柔撫過二宮柔軟的嘴唇,二宮回望相葉的眼眸,很頑皮很寵溺,像銀河,寵溺的將地球緊緊護在懷裡。
  
  小潤,陪伴你度過國中和高中歲月的我,也有這種理由和藉口緊緊把你圈在懷裡的,不是嗎?
  是你不肯給,還是我不敢討,你願意告訴我嗎?
  我,敢聽嗎?
  
  星空似乎永遠在那,包圍我們,而我們孤獨運行在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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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大後,翻著一張又一張印刷精美的書頁,你和我才了解,星和星之間的距離,就算只隔一厘米,在宇宙,也能被無限放大。
  
  一公分,可以是一光年,甚至更遠。
  人的一生也跨越不了的距離,躺在牛郎和織女間。
  兩顆星,即使重疊在一塊,實際上,仍然分屬於不同的星系,分隔之間的時光,足夠令一顆星球誕生到毀滅,圓滿到塵埃。
  
  兩顆星之間的事就能讓物理學家窮盡一生傷透腦筋了,五顆星之間,是不是更複雜難解。
  不說五顆星,如果說五個人,我們五個人。
  
  歌迷是一個個觀測者,透過大眾媒體這具天文望遠鏡貪婪望著我們。
  他們稱呼我們,嵐。
  就像他們稱呼北斗七星或七姐妹,星與星彼此從不屬於同一距離,就算這樣他們還是將他們歸在一起。
  如果說我們是嵐,我是不是可以放任自己貪圖和你在同一次元的氧氣。
  還是,我們之間只有致命的無盡虛空。
  
  
  
  注意到對面的櫻井正專注的望著自己,不止心跳,你連呼吸也亂了套,勉強自己正視對方的英挺臉龐,你總想,自己應該沒給翔君帶來麻煩吧,該收在界線裡的小小心思也有好好收著吧,帶給對方麻煩就不好了。
  然後,你看對方默默轉開眼改看竹馬的鬧劇。
  你小小的呼口氣,又小小吸起。
  翔君正在呼吸的空氣呢,和那時候星空下毫無二致的空氣。
  你不禁天真的、偷偷的笑了出來。
  
  
  伴隨雜誌而來的,還有快門聲。
  面對櫻井,你總是精準計較得像個天文學家。
  怎樣的距離太過靠近,手掌到肩膀的距離就算差異只有不到五公分也得考慮。
  今天的手掌該放呢,還是不放?你斤斤計較的思考、計算、沙盤推演。
  這關係到你會不會私底下偷偷買來那期雜誌,妥善的將有你與他合照的書頁弄下來、保存在剪貼簿裡,半分也馬虎不得。
  
  空閒時翻著書頁,彼時翔君的姿態和笑語湧現在腦海,一張你從後方抱住翔君的照片吸引你的目光。
  你特愛從後面依賴的抱住他,把自己的重量任性的交給他,翔君不會反抗、帶著拿自己沒轍的笑容接受自己的擁抱,從來沒問過自己彷彿撒嬌般舉動的原因。
  翔君,雖然你從沒問過我,但我想在心中偷偷的小聲的告訴你。
  因為從後面抱著你,你就看不見我發紅的臉頰和竊笑的嘴唇,看不見就不會感到困擾了。
  
  
  「那麼,松本君,關於你心目中理想的約會是……?」
  引人遐想的問題,你越過訪談者的肩膀觀察櫻井的反應,他的表情沒有什麼特殊反應。
  如果這時候說出心底的真話,希望他能聽見、記在心中,就算只有模糊的印象也好。
  不,果然聽見就好,記住什麼的太貪心了。
  「我嗎,宇宙旅行似乎很棒呢,沒有任何其他人的感覺不錯。」
  你笑著說。
  不管花上幾年,能夠到達你身邊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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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頭無力的抵在方向盤上,工作帶來的壓力並未落在你的思考裡。
  你只是一直思考那天聽到的答案。
  「宇宙旅行嗎………」
  一個很浪漫的答案,十分符合你印象中那個天真爛漫的孩子。
  然而務實的思考告訴自己,這更有可能是對方想討粉絲開心想出的答案。
  女人對於一個平時倔強有男子氣概,偶爾柔軟浪漫的男人應該很沒抵抗力吧?
  他的小潤有多麼敬業,自己是清楚的,可是又不想否認那天越過肩膀落在自己身上和心上的眼神竟然帶點期待。
  
  在那個眼神鼓勵下,自己也一時心熱說出:「因為我喜歡旅行,一起去的話我會很開心。」那樣的答案。
  簡直就像在附和對方的答案那樣的越過自己給自己劃下的界線。
  小潤有發現到嗎?有發現自己私自越過他們之間的銀河嗎?
  如果知道了,他會感到開心還是害怕,甚至嫌惡?
  停不下思考的速度,一旁的相葉早已自顧自說出「打棒球和高爾夫」這種他和二宮平常約會模式作為回答,二宮也不假思索說出完全配合對方的答案。
  這兩個傢伙,毫無疑問是牽引著彼此的雙子星。
  
  
  那自己和小潤之間的引力模式,公式有沒有辦法解答呢?
  沒有其他人,那麼自己是否會成為他唯一的選擇,一起旅行?
  問題一個接一個跳出腦袋的思考迴路,當機似乎成為應慶生的唯一選擇。
  想要知道解答,就算不是真正的物理學家,物理學家的求知慾,促使他驅車等候在夜晚的電視台停車場。
  窗外的東京夜空沒有星星,任性一次,一次就好,無論如何也想搞清楚那雙美如夜星的眼眸後的期待心情代表什麼。
  
  
  當一臉疲憊的松本潤出現在門口,他毫不猶豫的按下喇叭。
  還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東張西望,最後是自己滑下車窗,向他打招呼、示意他上車。
  對方驚訝的認出車窗裡的他,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向經紀人交代去向,才拉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座,乖乖的繫上安全帶,轉頭安靜的看他。
  那瞬間,他想拋開一切、狠狠吻上他那雙緊抿的唇。
  可惜他們在沒有星星的東京,他該幫身旁的夜星找個更適合的地方。
  於是他發動引擎,往郊區高地前進。
  
  坐在車裡和櫻井共享同樣的加速度,窗外的景物用相反的速度倒退、消失。
  櫻井沒說話,他也想不到該說什麼。
  本來在結束工作的深夜看見不該出現在停車場的人就夠驚訝了,更別提對方現在反常的載著他遠離市區,從告示牌上看得出來是往山上開。
  
  啊,那邊有顆星星出現了。
  
  少了光害,繁星不吝嗇地隔著車窗玻璃亮相。
  一顆兩顆三顆四顆──數不清的星星倒映在櫻井的視網膜上,松本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開始欣賞對方眼中的星空。
  那雙眼裡的一切,自己都想知道,不論是星空抑或其他無關緊要的小事。
  就這樣,側頭瞧著身旁開車的櫻井,松本沉入夢鄉。
  
  
  頰邊溫柔的撫觸喚醒沉睡中的人兒,櫻井仔細打量對方成熟許多的面容。
  和粉絲不同的是,他並非透過鏡頭,而是用肉眼真實接收到對方日益耀眼的光芒。
  一雙愛睏的杏仁大眼半瞇,看來尚未弄清自己身在何處,自己寵溺地替他撥開額前的碎髮。
  
  「我在做夢嗎……?」逐漸清明的眼神染上不可置信。
  
  「你說呢?」愉悅的欣賞倒映在松本視網膜上的星空,趁對方睡覺刻意調到最佳角度的座椅舒服的承載對方疲累的重量。
  
  看著身旁解開安全帶,半撐在駕駛座的櫻井,他心中不敢抱著期待。
  但是自從自己醒來後對方溫柔的舉動,令自己心跳像失控的彗星,腦中盤旋失速的暈眩感。
  他咬住下唇。終有這天他可以大膽假設對方的舉動,是為了某種讓人類勇敢對抗地心引力的理由嗎?
  
  
  「小潤說想要宇宙旅行,是認真的嗎?」
  
  不等松本回答,櫻井自顧自說下去。
  
  「現在宇宙旅行還很貴,不過不久的將來一定會變得相對便宜吧!而且依照嵐的走紅程度,幾年後你的財產說不定就有辦法負擔了……不,就算到時候你一個人沒辦法負擔,兩人份總該夠吧?我的可以給你──」
  
  櫻井看起來很急切,他緊張的說下去。
  
  「可是,如果小潤單獨坐上太空船離開地球,我一個人承受地球的引力恐怕也沒什麼意義吧,總覺得到時候會很寂寞,寂寞到無法呼吸也說不定……」
  
  「……你才不懂無法呼吸的感覺咧。」松本悶悶的小聲說著。
  
  「小潤?」
  
  松本的手蓋住自己眼睛。「就算我們在同一個星球上,我還是無法呼吸……」
  
  「因為你總是給我摸不透的距離啊,我怎麼知道那裡是虛空還是什麼其他的──可惡──」強勢的嗓音染上一絲哭腔。
  
  櫻井心想,他倔強的小潤,果然還是可愛到不行。
  可惡,他投降了。
  
  低下頭來和他對視「知道要怎樣呼吸到對方的空氣嗎?」
  
  「縮短距離就可以了。」
  十公分、五公分、兩指尖、一指尖……瞬間,零距離。
  兩顆孤獨星球終於進入對方的重力場,不分彼此。
  
  
  
  ___
  
  
  一如既往,年關將近,拍攝和採訪的工作快馬加鞭的全速進行中。
  為了迎接新的一年,作為往日的回顧,雜誌社也讓他們看看以前接受採訪的回答,五個人不時傳出不可置信的笑聲和互相吐槽的聲音。
  
  「沒想到我那時候的答案是這樣啊──」相葉笑到擦著眼角的淚水。
  
  「不過現在還是很想打棒球呢♪」眼神有意無意往二宮方向飄去,馬上被狠狠踩了一腳。
  
  大野也跟著附和:「我也是。08年是剛開始釣魚的時候,現在會比那時更熱情吧。」是燃燒著決心的犀利眼神。
  看著手上的問題,他忍不住壞心地想戲弄那個臉皮薄的人。
  
  「應該注目的是松潤的計畫吧。在宇宙的話就不能KISS了,那樣沒關係嗎?」
  他笑笑的看著對面的松本,對方看起似乎沒有放在心上,只有耳尖微微發紅。
  
  反應快的二宮馬上接話:「因為戴著全罩式的帽子嘛~」
  
  松本歪了歪頭思考,唇角彎著回憶的溫度。
  「……努力停止呼吸也不行?」
  
  相葉聽見忍不住拍手大笑:
  「拜託~走錯一步的話就會死掉耶!」
  
  二宮也跟著笑了,用手肘頂了頂松本。
  「確~實是超熱情的啦~」眼神在自己和他中間曖昧的巡梭。
  
  避免有人鬧過頭越界,更避免自家的某人未來幾週因為害羞、克己到不願意和自己在雜誌照上有任何肢體接觸,他決定出來打圓場。
  
  「但事實上是,買東西或是看電影這種普通的約會最理想吧。」
  說著用小指偷偷勾了勾對方搭在沙發上的左手,松本趁變換重心時,看似隨意的讓他們的指尖交疊在一塊。
  
  
  如果我們是彼此的宇宙,每一天的日常瑣事都能是最浪漫的星空旅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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