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深夜櫻井家老爺踩著初夏的夜風回到春之屋時,夫人輕拍沉睡的兒子從房裡出來,悄聲問丈夫究竟在二宮神社發生什麼事情。
櫻井老爺沉吟半响,只有向和自己一樣受過現代教育的妻子留下一句。
「神明從未離開這片古老的土地。」
隨即進入內屋,不曾再對那晚的二宮大祭作出任何多餘表示。
自此,春之屋雖然致力默默推廣外來的技術和商業,對相葉一族主導的村落信仰從未多說一句。
掌握村中絕大多數土地的冬之屋自始至終冷眼看著主導的春之屋,未執一辭。
二宮大祭後,相葉本宅的下人們對小主人神出鬼沒的行蹤少了害怕和驚恐,多了敬畏和信仰。
沒有靈力的人們無法像老爺般隱約看見犬神的真身,只知道那晚在神樂山山頂發生不得了的大事,他們的小主人蒙獲守護神的垂青,並且成了神明的養子。
小主人右肩突然出現、難以忽視的煙火印記就是最好的鐵證。
二宮倒不覺得自己的生活有多大改變,還是照舊拉著小鬼到處去,只是現在更加不必理會他人的目光,他也樂得帶著小鬼到更遠的村落邊緣認識自然,打打滾練練身子也好。
然而,二宮仍然不讓相葉隨意的撲到自己身上。
廢話,會出現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是一回事,被村民親眼看見小鬼頭漂浮在虛空中又是另外一回事。
雖然現在的自己應該能使用一些小法術迷惑村民,不過這種浪費氣力的事情二宮是不幹的。
日子就在和人類相安無事的情況下一天一天過去。
相葉年紀雖幼,身為未來神主該具備的禮儀和儀式還是要學,那些繁瑣的儀式二宮早就看了好幾百年、煩都煩死了,於是當相葉被帶在父親身邊學習時,二宮便趁機出門閒晃。
也不是說對兩人之間的關係膩了,二宮自覺應當透過對其他村民的觀察,更加了解雅紀的成長需要什麼,畢竟他也不希望重演那次的事件。
觀察是一回事,偏偏當二宮心存疑惑時找不到人可以和他討論解惑,只好常常跑進山裡碰運氣,看能不能恰好碰見神出鬼沒的山神大人。
山神平常能透過山脈廣大的地脈和水脈來去自如,連身為犬神的二宮也只能大概判斷山神在哪個區域,跑去那邊找不到人是常有的事。
今天二宮運氣不錯,剛好碰見山神大野安安穩穩的坐在溪邊垂釣,說來他也幾年沒見到大野了。
搖著尾巴親切地跑去蹭在八風不動的大野身側,手自然的纏住腰際,而大野連眉毛都沒抖動一下,二宮例行的舉動就是在大野垂釣時搗亂,不作亂他不舒服,只是每次都沒能如願就是了。
「你好。」
「我們好~久沒見囉~」
「是嗎?難怪我覺得我最近有敏感些。」
二宮聽完用力擰了大野腰間。「這樣你開心了吧!」
「好痛。」這樣說著的大野手紋風不動。
「哼哼。」
「你的身上有人類小孩的味道。」
「這麼明顯嗎?」二宮朝自己身上嗅嗅。
「嗯,很重。」
說完兩位神明間陷入一陣沉默,而後二宮終於受不了,把相葉家小孩的事情一股腦講出來,大野專心盯著釣竿、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最後變得有點像二宮在自言自語。
「…所以,這年紀的小鬼到底需要什麼啊?」
「 …是那個吧。」
「你有在聽就出個聲呀…那個是什麼?」
「就那個啊。」
「光說那個那個誰聽得懂!」
「那個…就是…同年紀的朋友吧。」
「朋友?」
二宮想起早上經過村口犬神石前,有幾個比雅紀大一點的小孩子在玩踩格子。
朋友有什麼了不起的?踩格子他前天才陪小鬼玩過而已。
「ニノ… 」像是看穿侍從的想法,大野深深的看了二宮一眼「你是活過數百年的犬神,可別忘了。」
「我知道。」
二宮鬧彆扭似的別開眼,水面驟然波動,有東西在底下扯動釣竿。
「上鉤了!」
對話就結束在大野喜出望外的歡呼聲中。
一開始二宮也沒多在意這件事,雅紀的生活不是被神主帶著學習就是追著自己玩,對於村裡其他孩子沒表現出太大興趣,敏感的孩子察覺到那些盯著自己的目光包含太多心思,畏怯、敬畏、好奇、懷疑…種種情感壓得孩子喘不過氣,不如避開輕鬆。
年紀大的毛孩子甚至惡質地拿作弄相葉取樂,他們稱之為試膽。當然報復心重的犬神沒放過他們,欲作弄相葉的人不管走幾次都走到墓園時,這遊戲便真的成了名副其實的「試膽」,嚇破膽的孩子們再也沒膽作弄相葉。
最後小鬼還是沒有任何同年紀的朋友,二宮不安地暗自苦惱著。
該不會這回又要惹來什麼麻煩吧?
所以說小孩就是麻煩。
夏秋交界的悶熱空氣裡飄來隱約的櫻花香,煩悶的二宮抬頭聞了聞,枕在尾巴上午睡的雅紀懶洋洋的翻身,本宅大門口的門鈴正叮噹作響,原來是櫻井家老爺前來拜訪,還帶著一個小稀客。
「喂、起床了小鬼,有客人。」
「嗯…小和…我還要睡… 」
「睡你呀的大頭鬼!這麼會睡晚上就別鬧我帶你出門!」
「好嘛…我起來…小和要帶我出去喔… 」
「看大爺我心情。」
「怎麼這樣… 」
相葉憋著嘴委屈的離開睡得正舒服的尾巴,門外的下人正好進來替他更衣,之後牽著他前往迎客間,二宮慢吞吞的跟在後頭。
大概猜到兩家家長想幹什麼,二宮內心微微躁動,雅紀走在前頭不時回頭窺探他的臉色。
下人告罪一聲,拉開拉門,裡頭相葉老爺招手要兒子進去。
裡頭跪坐著見過幾次面的叔叔和一個男孩。
二宮和相葉同時觀察那個長相端正、背脊挺得直直的男孩,男孩沒有看他,眼神直視前方,和時常狀況外的相葉截然不同。
二宮覺得很有趣,因為小鬼看見對方教養良好的應對,立刻挺起小小的胸膛,不甘示弱的想表現自己,這讓他感到非常新奇,他從來沒看過自家小鬼不服輸成這樣,通常如果不是他接受不了、很過份的要求,二宮往往抵擋不住相葉的撒嬌攻勢。
這就是大野所說的,同年紀的朋友帶來的影響嗎?
二宮興致盎然觀察兩個孩子間的舉動。
一旁說話的兩位老爺要小孩出去庭園裡玩,相葉不知所措的回頭看二宮,二宮朝他點點頭。
櫻井一馬當先走出房間,相葉乖乖跟在後頭。
虛歲六歲的櫻井無論在父親面前裝得多鎮定,骨子裡還是小孩子心性的,一離開大人視線立刻轉頭好奇的看著村裡的傳奇人物。
二宮在他的眼神裡看不到多餘的情感,只有好奇。
是個不常出門走動的小少爺吶,和自家小鬼頭完全不同,應該也不會欺負雅紀,二宮在他身上聞到穩定乾淨的氣味。
「我叫櫻井翔,你呢?」
沒有太多和其他同齡孩子相處的經驗,相葉無助的回頭求救似的看著二宮,扭怩不安的扯住衣角,二宮想,,大野說得沒錯,自己再怎樣也不是人類,也該有個人來向小鬼開拓人類的視野了。
想通的犬神彎低腰,和孩子臉貼臉摩挲著。
「怎麼了,不過去找他玩嗎?」
孩子沒說話,只是擔憂地皺眉。
「別擔心,我會一直跟在你旁邊的。」
「我保証他跟其他孩子不一樣,去吧,我知道你想跟別人玩跳格子很久了。」
在二宮的催促下,相葉總算釋懷的撲向他等待已久的朋友。
這樣也好,反正最近被小鬼鬧得有點煩了。
二宮口是心非地說服自己。
11
時序進入春天,二宮後悔了。
被現代教育扶養長大的櫻井家少爺天生正義感使然,不停告訴這個他很中意的玩伴,他懂得村民對相葉的誤解,並且鬼神不存在云云。
「吶,小翔,不要說小和不存在啦,他會生氣喔。」
「你口口聲聲喊小和小和,如果它存在,就叫他來見我啊。」
『我可以揍你,你就知道我的存在了,臭小鬼。』
「小和不行…….小翔,小和他就站在那邊啊。」
說著相葉指向靠在不遠處樹幹上、口咬著麥桿的犬神,二宮不耐地甩動尾巴,他不爽這個聲稱自己不存在還膽敢洗腦雅紀的小少爺很久了。
他對雅紀很好,自己說歸說,也不是認真想傷害這個心思細膩、真心站在相葉這一方的小少爺,重要的還是相葉和他在一起玩很快樂。
相葉快樂,他就無所謂了。
「雅紀,看不到就不存在,你就是這樣才會被其他人誤解。」
「我看得到啊!」相葉困惑地笑。
「我跟你說,小和只是一直沒有兄弟姊妹的你產生的幻想!」
『喂!你說誰是幻想!』
真是夠了,他果然有夠討厭這個早熟的臭少爺。
他要是真的現身,還怕嚇破這小鬼的膽子呢!
不過要在普通人類面前現身要浪費許多不必要的靈力,還是先整整他比較實際有效,金黃色的狗耳抖動,二宮和也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婆婆,我出門囉。」
「少爺路上小心,請在太陽下山前回家。」
「我知道了。」
「這些麻糬給少爺帶上,請相葉家少主吃。」
「好的。」
櫻井翔惴惴不安踏出櫻井本家大門,他抬頭看了看明亮的天色。
說要去相葉家,是謊言,也不是謊言;他已經找不到去相葉家的路好幾天,以他過人的記憶力,走過一次的路絕對不會忘記,因此他確信問題不是出在自己。
剛開始他嘗試各種方法,小心的一條路一條路確認,確保每次走的路是正確的,可是當他回過神來,總是出現在出乎意料的小路上,相葉本宅的屋頂在遠處嘲笑著他。
今天櫻井放棄了,既然怎樣走也走不到,不如找個地方靜下心來、好好想想發生什麼事情。
腳步晃著晃著,沿著風川的河堤櫻井漫無目的的走著,上游漂下的粉色花瓣越來越多,像一片片粉紅色的浮萍妝點清澈的河面。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櫻井家的櫻樹林。
夾岸的群櫻滿載著柔和的春意。
觸目所及滿山遍野的柔軟粉色,櫻井紛亂的心情平復了些,頑皮的東風惡作劇地將粉色櫻瓣沾上他銀鼠色的和服,遠看就像繡上去的細緻花紋。
櫻井一族的櫻花林已經有上千年的歷史,早在他們從東方千里迢迢進駐這片土地前就存在,初春時彷彿有巨大的粉色雲朵降落在翠綠地毯上休息。
櫻井走進櫻林深處,選擇一棵順眼的櫻樹靠在上頭。
他沒有能力解釋最近發生在他身上的怪事,也不敢向母親、甚至是父親大人訴說,怕他們以失望的眼光看自己,他知道自己是櫻井家未來唯一的繼承人,自小的菁英教育賦予他自覺的使命感,也剝奪他像相葉一樣天真爛漫的權力。
櫻井苦惱的捶打自己小小的腦袋瓜,突然相葉的一句話蹦進他的腦海中。
「小和他最近很不高興喔。」
自己當時到底怎麼回答他來著?
「哈,他不高興大可以把我神隱啊~如果小和真的存在的話。」
忘不掉,當時雅紀瞬間變色的表情。
該不會………………
不會的。
不會的…….
不會吧?
櫻井越想越不對勁,四周單純美好的櫻花林現在在他腦海裡全變成妖魔鬼怪,叫囂著要把她帶走,他的眼睛忍不住越閉越緊,生怕張眼「小和」就會帶他走並且一口氣吃掉。
他畢竟只是個快七歲的孩子而已。
在櫻花樹下縮成一團的翔沒有發現,不遠處的枝條上有個小小的黑影正蹲踞窺伺他。
「扣。」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撞上身後的樹幹,發出小小的聲響,嚇得翔迅速睜眼、四處張望。
「誰!」
仍然是飄飄然的櫻花不停飄落,視野所及沒有其他人,空氣安靜地嚇人。
安心的把頭轉到左邊確認來時的小徑依舊健在,自己想像中的怪物連個影子都沒有,翔放心的鬆口氣,微微瞇起眼睛。
耳邊響起破空聲。
「扣。」
這次打在翔的右耳附近,清脆的聲響爆裂,他不顧一切的爬起只為找出是誰在惡作劇。
櫻井家的櫻花林有嚴令,除非是重要的賞花會或元旦的迎神祭,普通人不得隨意在此嬉鬧,村民的小孩平常根本不會接近這裡,會是誰膽敢在此戲弄櫻井家少爺?
不遠處傳來小孩的嘻笑聲。
「嘻嘻、嘻嘻。」
櫻井轉向聲音的方向,卻空無一人。
該不會……碰到……..鬼了吧………..?
他力持鎮定,慘白的臉色卻出賣了他,一雙腳生根似得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萬一被抓走怎麼辦?
聽說鬼愛吃人,特別愛吃他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孩子。
還有一說,是小鬼會迷惑小孩,令他們迷失在山裡,然後自己代替他們回家。
不行,自己平常明明百般告誡相葉不能被鬼神之說迷惑,怎麼今天碰上這點事情就怕得動彈不得呢,不行,自己一定要振作。
櫻井指甲用力刺進手心,激勵自己頹軟的精神,給自己打氣。
悄悄移動腳步躲到樹幹後面,凝神傾聽四周的動靜。
頭頂上的枝條剛剛好像大幅度抖動一下,有什麼東西在上面爬的樣子,櫻花落得更兇了,雨點似得打在他的頭臉上。
聰明的櫻井立刻知道要利用櫻花飄落的程度掌握對方的行蹤,他不敢爬樹,不過他確信濃密的櫻花不僅阻擋了自己的視線,也同時阻礙上頭的視野,輕手輕腳的跟著櫻花雨走,上方的東西好像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已經被反追蹤。
慢慢走著,翔查覺身旁的景物有點熟悉,再仔細一瞧,不遠處的樹下躺著的,不正是出門前婆婆塞給自己的包袱嗎?
頭上的東西興奮地加快移動的速度,翔不敢跟著加快腳步,怕發出聲音前功盡棄,只好緊盯上頭的動靜,以免追丟。
不出所料,上面那個東西的目的地正是櫻井原先休息的那棵樹。
「趴擦!」
黑影身手敏捷的沿著枝條爬下樹幹,他這才看清對方是個比自己矮了一棵頭的小小孩,身穿著玄色的輕便和服,正背對自己蹲在地上,看不見他的真面目。
那個小小孩有著一頭奪目的惹眼髮色,和自己的純黑、和相葉的深褐不同,在滿園櫻色的襯托下呈現夢幻的深茶色。
櫻井記得父親大人告訴過他,那種綺麗的茶色叫做:
「狐」。
取狐狸毛皮的顏色之意。
沒想到真的有人的頭髮是那種好好摸的顏色啊…….
看呆的他沒控制好自己的腳步,踩到掉落在地的枯枝,發出突兀的聲響。
「喀拉!」
小小孩機敏的轉頭察看後方動靜。
「啊……」翔忍不住驚訝出聲。
小小孩的臉上正戴著一面狐狸面具。
和廟會上販賣的簡單狐面不同,純白的面具上用紅色和黑色為主、金色為輔的線條勾勒出一雙狐狸邪魅的眼瞳和端麗的臉譜,黑色的細繩細心的塞在小小孩略長的頭髮底下,難怪櫻井方才沒看出他其實戴著面具。
大概沒有想到自己惡作劇的對象不但沒有逃走、還反過來跟蹤自己,呆住的小小孩手上捏著兩顆麻糬,面具微微往上掀起,露出的小嘴裡也咬著一顆,紅潤嘟起的小嘴襯著粉嫩的下巴和雪白的麻糬煞是好看,翔注意到對方精緻的上唇和下顎間各有顆小痣,更添一股天真的俏皮。
就他所知,櫻井一族和相葉一族乃至普通村民,應該都沒有這個年紀和這個特徵的小孩。
想知道面具底下真面目的好奇心壓倒一切。
「喂、你……」
翔剛想叫住他,誰知道對方動作更快,兩三下把麻糬塞進衣領裡,嘴上還咬著麻糬七手八腳重新爬上樹,伸手想抓人也已經來不及了。
「先別急著走呀!」
小小孩根本不聽他的話,自顧自的從這一端枝頭跳到另一端,活像隻小猴子,翔不禁替他捏了把冷汗,追趕的腳步也放慢下來,不敢繼續進逼。
樹上的小小孩手腳俐落,櫻井卻感受不到一絲粗野的氣息,對方的一舉一動只有自然不過的優雅和高傲,說是隻野猴子,不如說是一隻小黑貓更加貼切。
「不要走好不好……下來讓我看看你的臉……」櫻井軟聲請求。
彼時對方已經去得遠了,從遠處的花叢探頭在意地看著地面上的翔,或許知道拿走櫻井的麻糬的自己不對,底下的櫻井緩慢的走近,上面的他遲疑不肯離去,警戒地搖晃身下的櫻枝,櫻花大片大片飄落。
從翔的角度看來,樹梢上的哪有什麼妖魔鬼怪,只有櫻樹的妖精。
一靠近,隨即消失不見。
「喂、我明天再帶麻糬來給你吃,好不?」
停在樹梢的那人停止搖晃,靜靜地端詳他,似乎在分辨他有沒有說謊。
「真的,我保證,所以你明天一定要來喔。」
面具後面的人歪著頭,雖然他看不見他的表情,他確信那底下的人兒肯定悄悄地咧嘴笑了。
玄色和服底下的小手折下一小枝櫻花,緩緩舉高,櫻井會意地伸出手掌,上方的人兒旋即鬆手任由那一小枝櫻花掉落下來,落入櫻井掌中。
那是約定成立的意思。
「明天見。」櫻井悄聲地說。
一句道別颳動猛烈的東風。漫山遍野的櫻花突然變成巨大的粉色漩渦,身在風牆中的櫻井被吹得睜不開眼,只能用衣袖蓋住臉等待風暴過去。
再睜眼,眼前的絕景不變,櫻花不問世事、靜靜飄落。
狐面的人兒哪還看得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