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岸群花

 

相葉提著個蛋糕，冒著梅雨回家，他怕蛋糕淋雨不敢騎機車，身穿黃雨衣、撐把蘋果綠的傘，一心一意護送生日蛋糕。

 

今天是二宮生日，也許替鬼慶祝生日有點不像話，相葉仍盡量找機會逗他開心。這家蛋糕店是相葉特地詢問對吃頗有研究的松本，松本一副我早料到你交女朋友的樣子，相葉也不管學弟怎麼想，硬是欠他一個人情，要蛋糕店盡快趕出一個精緻可愛的鮮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寫著：

和ちゃんHAPPY BIRTHDAY

 

說起來好笑，相葉對二宮死前的人生知之甚少。

他大約知道二宮以前和人同居在這間公寓裡，對方是誰、長什麼樣子、是個怎樣的人，他選擇不讓自己的好奇心打擾二宮生前的隱私，然而他不止一次想過，就是那個素未蒙面的男人害二宮墜樓的，每每意識到這件事，他總會失手打破一個盤子。

 

相葉不敢問二宮有多留戀於那個男人，他閉口不問二宮的事情太多了，不差這一件，他等二宮哪天想通了跟他講，到時候，他將花一天去聆聽。

 

 

「ニノ～我回來了～」

 

「唷，你回來啦。」

 

毫無兩樣的招呼語，二宮站在陽台吹風聽雨，不必看就明瞭相葉何時回家，可是他選擇背過身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等待相葉開門的那一刻。

相葉在門外就脫下他的雨衣，晾在門外，頭髮有點水珠，護送手上一個黃色的小盒。

 

「那是什麼？」二宮淡淡的詢問，好像他不是真的在意相葉的回答。

 

「你過來這邊，」相葉招手要二宮過去，二宮聽話的飄去，「把手伸出來。」

 

二宮疑惑歪著頭問，「幹嘛啊？」仍乖巧伸出一雙漢堡手。

 

「生日快樂♥」

 

那句話是一句咒語，相葉安穩地將鮮奶油小蛋糕好好放在二宮手上，沒有掉下去。

二宮因為久違的實感，當場傻傻的來回看著手上的蛋糕和一臉開心滿足的相葉。

 

「咦－－為什麼？」

「你很久以前跟我說過六月十七日是你的生日，還記得麼？生日快樂，ニノ♥」

「……有這件事啊。」

 

相葉眉開眼笑偷捻一口奶油，不等二宮開口抗議，呼嚕地舔個精光。

 

「我挺笨的，不過你說的事情，我都有在聽喔。」

「笨蛋，你只記得吃吧。」

 

二宮感動的捧著對他來說有點重的蛋糕，時光仿若倒轉回他替相葉撿回皮夾那天，他們初次面對面，彼此笑容乾淨舒服、無牽無掛。

 

何時他不能用這種單純的心情面對自己的真心了？

害怕失去手中的東西，一昧畏懼放手，用力過度把那份禮物捏爛，豈不是本末倒置。

 

答案一直都在那裡。二宮想清楚了，還有那個夢。

 

相葉送他的東西，他坦率跟相葉承認的那些他喜愛的東西，他都喜歡得不得了。

那份喜歡的心情是促成一切的魔法。

 

而他無法碰觸相葉的答案，當然是－－

 

 「相葉さん，我有話想跟你說。」

 

相葉頑皮的沾了奶油往二宮的圓鼻頭抹，「哇，沾上去咧。」熠熠生輝的圓眼睛輕鬆瞧著他。

「沒關係啦，等你準備好想全部跟我說再說好了，不論哪一天，花多久時間，我都會聽你說。」

 

二宮搖搖頭，「我想好了－－」

 

「那我先說，我喜歡你。」相葉真摯的強調，「很喜歡很喜歡，世界第一的那種喜歡。」

說完這個身高176的男人竟然自己先臉紅了。

 

「笨蛋我才不是要跟你說這個！誰、誰叫你自作主張－－」

「唉唉唉你別哭，你哭我沒辦法幫你擦眼淚！」

「不需要，到底誰害我哭的！」

 

被突如其來的告白嚇到的二宮，很想就此拋下手中的蛋糕鑽到地板下。相葉那個笨蛋這次用整個手掌沾滿奶油撫上二宮的臉頰說：

「你看，我碰得到你了吧。」

 

二宮不甘示弱，低頭含了滿嘴奶油，欺身碰上相葉的嘴唇。

「這才叫碰到，學著點。」

 

「ニノ好色喔－－」男人又說出那句熟悉的調侃，「可是我不會輸的唷。」

 

相葉玩心大起，奶油一把抹上二宮圓潤的腹部。

「唔……你這變態不要給我脫褲子！」

「ニノ自己不也－－」

 

「唔嗯……啊……」

 

有個秘密二宮和也一輩子都不會回答相葉雅紀，關於他如何貪戀他的體溫，他的體溫又如何是他冰冷世界中唯一的溫暖。

 

 

 

「我墜樓的原因真的很蠢，」二宮倒在慵懶地轉頭望著陽台。

 

「跟那個男人做了以後又吵架，一時生氣只穿一件胖次跑去陽台抽菸，後來莫名其妙跌下來了，人生莫名其妙的事情層出不窮，但像這樣糊里糊塗掉下去果然還是很可笑吧。」

相葉隔著滿手奶油，冰涼感不絕傳來；二宮同時感受到另一邊傳來的溫暖。

 

「等恢復意識時人又回到這間公寓了，那個男人早就不知跑哪去，自己嘗試過要離開，飄到半路感覺自己快被燃燒殆盡，只好困在這裡進退不得，偶爾惡作劇嚇嚇房客當作娛樂，心想大概要永遠這樣下去，你出現了。」

「可是你沒對我惡作劇呀？」

「咳咳、那是你神經太大條了。」二宮老臉擺不下去，忽悠過相葉一針見血的問句。

 

「相葉ちゃん，抱歉，我喜歡你。」

沒搞清楚二宮好端端幹嘛又告白又道歉，戳揉奶油的手忽然摸到了有點冰冷的固體，圓圓短短，是相葉朝思暮想的那隻手。

 

他驚喜交加趴過去抱住身邊的人，猛然發現自己身下的那副半透明軀體逐漸變淡。

 

「ニノ……？」

 

「抱歉吶，相葉さん，先走一步了。」

「你很重別趴在我身上，」動手搓揉相葉的頭髮，二宮難得聲音放低放柔，「可不可以，像這樣牽著我的手就好？」

 

「好。」

 

「……可惜太晚認識你。」

 

相葉用力把頭往後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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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別哭。

終章會否極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