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還是拖到這個時候....都還沒寫完(眼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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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說過我有晨跑的習慣,不知道各位是否還記得。
我喜歡選在太陽還沒升起、約四點左右出門晨跑,運氣好會遇上整個港口小城籠罩著薄薄的霧氣,因為靠海水氣充足的緣故,一年之中越接近冬季越常起晨霧,聽對門大哥說,這是海流和陸地交互作用的結果,我大學讀文科,不太懂這些,總之,時序拖拖拉拉邁入九月份,我喜歡起霧的天氣,穿著薄外套和短褲拿一條毛巾就出門了。
晨跑的路上有時候會遇到正要出門工作或已經出海歸來的對門大哥和漁夫阿伯,也會遇到跟我一樣喜歡晨跑的人,七八月還能看到小朋友趕著出門做收音機體操,真是讓人覺得可愛和懷念。小小的城鎮大家彼此都相當熟稔,自從我開始在後院餵貓,偶爾在路上也會遇到幾隻"熟面孔",比如黃眼睛的橘虎斑坐在圍牆上不懷好意的看著我,我老覺得他在嘲笑我似的,但他又十分擅長賣萌,我開始用鮮魚餵さとし以後,他若看見也會過來討幾口吃,與其說他是隻貓,不如說他是隻懂得看人臉色的小狐狸(苦笑),他的好朋友棕虎斑就沒他這麼聰明,看見我遠遠跑過來,會不確定要不要跑走僵在原地,想來仍然有些怕生。
我素來戲稱圍牆是"貓咪花道"。貓咪在牆上走自己的路,而人類在底下驚呼讚嘆,像極了演唱會上的大明星和台下的小粉絲,所以給貓咪行走、人類上不去的圍牆,自然就是演唱會的"花道"了。我自己很喜歡這個自創詞,常常在朋友面前"貓咪花道、貓咪花道"地叫,朋友們大概都已經習慣我這任性的稱呼,有時候也會跟著叫,我不禁沾沾自喜起來。
記得有一次跑過山坡上一處別墅,仰頭意外發現橘虎斑和棕虎斑兩隻貓沿著圍牆鬼鬼祟祟溜進一家院子裡,我大感好奇,遂站在鐵欄杆外觀察兩隻貓的一舉一動,兩隻貓停在一樓窗外,橘虎斑挨著棕虎斑坐著,棕虎斑舉起一隻貓掌冒失地拍打窗戶,沒過多久,屋子裡面跑出一隻長毛黑貓,眼睛是藝術品一樣的藍紫色,看起來高貴無比,兩邊就這樣隔著玻璃窗玩了起來,原來是野貓跑來找家貓玩耍,我駐足看了會兒便繼續跑--那之後我經過那棟別墅總會仔細留意,時不時目擊到他們可愛的蹤影。
奇怪的是,我從未試圖尋找さとし的身影。
在我腦海中,他永遠都是一副睡著或快要睡著的樣子,躺在沙發上半睜著眼看我,偶爾起來走幾步伸伸懶腰跟磨磨爪子,雖然喜歡魚,卻不曾露出過度興奮的樣子,他就是一隻如此淡定的貓咪,我猜他不在的時候,應該是在鎮上某個陽光正好的地方曬太陽,沒有想過其他的可能,說我不了解貓咪也好、想像力貧乏也好,那時的我一直都這樣認為,沒有預料到日後會見到さとし不同平常的另一面。
那天凌晨剛走出家門,對門大哥道過招呼後對我說:"我在貓咪花道遇到你家的貓了,最近一直碰到,在靠近港口和海堤的地方......"
"我家的?"我困惑地問他,他整理身上的裝備說:"嗯。沒看錯應該是你家那隻。看你那麼喜歡他,我有特別替你注意......是戴著藍色的舊項圈對吧?有時候會走在貓咪花道上。"
我猛點頭,他接著說:"今天你去看看吧,聽藏介叔說以前就在了,只是在你講之前我一向不太注意......"
我知道他從小對會偷魚的貓有些反感,甚至對貓毛輕微過敏,能替我注意已經相當不容易,我道過謝連忙往海的方向跑去,心裡惦記著さとし頻頻往貓咪花道上望,忙著注意さとし的行蹤,沒有調整呼吸的下場就是跑到底端前便扶著圍牆喘不過氣,我狼狽的擦著汗,慢慢往下走調整呼吸心跳。
小鎮的地形像一個半圓型的小麵碗的一半,港口在底部,街道呈放射狀收攏,從高處往下看、圍牆就像蜘蛛網的絲線一樣,這麼比喻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理解......
總之,我早餐還沒吃這樣一路跑下來,腿有點軟了,忽然瞥見對街的貓咪花道上有道身影無聲無息竄了過去。
さとし偏偏挑這種時刻現身!
我緊抓著毛巾過街追他,喊他:"さとし!"
他抖了抖耳朵放慢腳步回頭看我,只能用氣定神閒來形容,我沒想到他離開我家後院竟然還願意理我,開始跟著他半走半跑。
さとし沒有說他要去哪,當然了他並不會說話,我只好緊緊跟著他,所幸他並沒有往別人的院子裡鑽或是做出我難以跟隨的動作,我漸漸產生一種和他一同晨跑的錯覺--
籠罩著城鎮的晨霧逐漸散去,海風夾著濕氣吹過臉頰讓我有點想打噴嚏,眼前是一片蔚藍的大海和初昇的朝陽,已經能隱約聽到永不停歇的海潮聲、和遠處充滿朝氣漁夫們的吆喝,一切顯得如此的可愛,靠近港口時さとし跳下花道,領在我前頭,和我猜想的不同,他邁向漁獲源源不絕湧入的港口反方向,海提的方向。
"你這傢伙,平常完全看不出來這麼活潑啊。"我邊喘邊抱怨,人類想擁有媲美貓兒的體力實在太難太難了。
海上的霧尚未完全散去,一人一貓跑在灰色的水泥海堤上,宛如從電影裡擷取出來的一幕。
值得一提的是,從入夜到清晨這段時間,會有一些鎮上的老人來海堤上垂釣,他們都是退休的前漁夫,儘管因為一些理由已經幹不動粗活、無法跟著跑船,卻拋不開對海的眷戀,要他們整天待在家中養老他們還會抱怨說是不是瞧不起他們,這群閒不下來的頑固老爹們時常待在附近垂釣和捕捉螃蟹貝類,捉來的獵物到市場上叫賣、沒人買就自己吃掉,過著像是貓一般自由任性的退休生活。
遠遠望去,突出的海提上還有零星的垂釣老人,さとし直直朝他們跑去,我想他該不會是固定接受這些垂釣老爹餵食吧?所以才會對我的飼料和罐頭興趣缺缺。
看不出來一隻外表瘦小的野貓竟然身價這麼高......我緩緩停下奔跑的腳步吐槽著,黑貓豎著尾巴悄悄接近一位老漁夫,就像他平常無聲無息出現在我面前那樣。
さとし沒有直接過去蹭漁夫,他隔了一段距離坐了下來,我感到奇怪,照理說若是每天來找熟人,應當大剌剌地過去了,這不像他,我暫時打消和那位老爹攀談的打算,站得有些距離靜觀其變。
老爹哼著耳熟的演歌,叼著菸專注的盯著釣線上的餌,渾然不覺有隻貓蹲在他背後。
さとし想做什麼呢?
我摸不著頭腦,也沒辦法走過去催促他趕快動,只能待在原地當個稱職的觀眾,等了許久,終於有了動靜,老爹一手扶著釣竿,另一手摸索著打開隨身的籃子,さとし甩著尾巴撲了上去,竟被他偷空叼出一條秋刀魚,踩著敏捷如閃電的步伐轉頭就跑。
這傢伙專程等在那裏就是為了當小偷嘛!我滿心溫馨可愛的猜測默默地碎了一地。
說到我家鄉的秋刀魚,這季節正是最肥嫩的時候,全身都是準備過冬、肥滋滋的脂肪,放在炭火上烤,很快的表皮就會烤成酥脆的金黃色,油脂流下竹籤,滴到火上發出劈啪聲,說多好吃就有多好吃。
可惡!さとし這隻專業的挑嘴貓!
那個老爹被嚇了一大跳,可是釣竿握在手上沒辦法馬上跳起來追他,大罵著固定釣竿追過來的時候,黑貓已經一溜煙地擦過我的小腿逃走了,老爹氣喘吁吁揮動他的草帽,不死心的追了上來,他以為我只是個恰巧在場的路人,就讓他保持原來的認知吧,我想普通人想要抓住一隻全力奔跑的貓是不可能的事情。
已經看不到さとし逃逸的身影了,我迎上一臉憤怒的老爹,假裝不認識さとし好奇的問他:"老伯伯,怎麼了怎麼了?"
因為難得看見年輕人早上無所事事的在海堤上閒晃,老爹重新戴上草帽、滿臉狐疑的上下打量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故作鎮定的對他解釋:"我在這裡晨跑,剛好看見老爹你追一隻貓,想說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樣,老爹需要幫忙嗎?"
我故意把口音換成鄉音,老爹似乎稍微放下戒心,嘮嘮叨叨對我抱怨這附近惡名昭彰的小偷貓,也就是我熟悉的さとし。
原來他會在這附近伺機偷取釣客釣到的魚,這兩三年間出現在海邊,頻率好像是一個禮拜兩三次的樣子,附近的老人們為此非常惱怒,困擾倒是不至於困擾,只是一條魚罷了,算不上什麼損失,反而是身為漁夫的自尊屢屢受到騷擾,心裡嚥不下這口氣,所以若是在街道上看到長得像さとし的黑貓會嚷嚷著追過去,雙方的感情就是這麼糟糕。
我安撫著越說越氣憤的老爺子、暗自苦笑,雖說早知他是一隻嗜魚如命的貓,可是沒想到他會是偷竊慣犯,當然對貓咪來說魚就是魚,沒有人類的善惡觀念,可是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難保不會有人氣到不擇手段也要傷害他。和老爺子道別、離開海堤的路上我都在思考這件事情,我對さとし的了解太少了,少到既不清楚他真正的面貌和過去,也無法保護他,我忘不了那道咬著魚跑開的身影,他的動作靈活,看起來比窩在我家沙發時快樂多了,回到家時我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嘴唇微微滲出血來。
隔天一早,我又到海邊去,繞了海堤一圈沒有遇見さとし,掏錢向昨天認識的隆夫老爺子用異常低廉的價格買到三條剛釣到的秋刀魚,我空手而來,他罵了幾句現在的年輕人就是這樣,便人很好的拿出塑膠袋包好魚給我,動作之快和魔術一樣神奇,我笑著老實道謝,他啥也沒說坐下來悶聲抽菸,老爺子人並不壞,我不認為他真的會對さとし下手,可是他說さとし是這兩年突然冒出來的,我非常在意這句話,他不可能只有兩歲,也就是說他以前可能是誰家的貓,我想調查那隻黑貓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從釣魚的老爹們著手了,說不定他們之中有誰認識流浪以前的他。
中午,我站在流理台前考慮午餐該拿這三條秋刀魚怎麼辦,是不是該留兩條下來晚上架烤爐烤魚吃,我正想得出神,低頭發現那隻讓人傷透腦筋的黑貓正在磨蹭我的腳踝,我用腳趾戳戳他的頭:"早上怎麼沒看到你?"
他沒理我,忙著舔自己的肚子,我認命的把一條魚放進冰箱冷藏,一條當午餐,剩下一條理所當然歸貓大爺,只好在心裡跟對門大哥說聲對不起了。
我拿著那盤切好的貢品,隨後展開逼供大會,一邊用筷子夾魚餵他一邊徒勞無功亂問他一些問題,想當然耳他心無旁鶩眼中除了魚容不下其他,我趁機對他上下其手,將他從額頭一路摸到尾巴尖,順便連粉色肉球都來來回回揉了好幾遍,他無動於衷,渾身散發為了魚逆來順受的氣息,我知道普通貓咪並不喜歡別人碰他的尾巴和四肢,甚至壞脾氣一點的貓連摸他的身體都可能被打,可是我發現さとし好像不是很在意我碰他,頂多摸到他煩的時候他會把掙扎著閃避我的手或微微哈氣,但過沒多久這些微弱的反抗很快的沉寂下來,他又恢復躺下來任人宰割的狀態。
他是一隻溫柔的貓,我確定,而且出乎意料的受歡迎。有時候黃眼睛的橘虎斑會咬他、打他的頭,他不會生氣,也有的時候兩隻貓玩鬧般滾作一塊,在只有綠眼睛的棕虎斑出現的日子裡,黑貓會走過去,陪棕虎斑一起睡在走廊,反之亦然。
他可以說是一隻很有大哥風範的貓。
我看著靠在老沙發椅腳邊的さとし,問他:"さとし,你到底是一隻怎麼樣的貓呢?"
他沒有回答我,他沉沉的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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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發現能分成夏秋冬三章呢(驚
